第二章：霜月圣女，宿命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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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剑深渊，中层。
黑雾层层堆叠，比底层稍显稀薄，却依旧遮蔽日月，阴风穿梭在断裂的古剑残骸之间，呜咽作响，如同无数枉死修士的残魂在低声哀嚎。
这片区域散落着无数断剑残片，长短不一，锈迹斑驳。有的剑身布满古老符文，依稀能窥见上古剑道的辉煌；有的早已风化腐朽，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
亿万年前，这里曾是上古剑修的葬地，无数绝世剑冢崩塌于此，久而久之，化作如今凶险万分的陨剑深渊。
也正因如此，深渊之内，随处可见上古剑材、残缺剑诀、废弃神兵，机缘与杀机并存。
一袭素白长裙的叶绾君，静立在一柄丈许长的残破古剑剑尖之上。
裙摆纤尘不染，青丝用一枚简约的冰玉发簪束起，余下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肌肤胜雪，眉眼清冷绝尘，凤眸澄澈如寒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灵光，隔绝周遭的阴寒与戾气。
北域之人皆称她为冰峦圣女。
高高在上，清冷寡情，不近凡尘，宛若月宫神女，不染世间烟火。
外人只知她是九天圣宗万年以来天赋最高的圣女，年纪轻轻便跻身凝海境巅峰，剑道造诣冠绝北域同代；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万众艳羡的圣女，早已被万古诅咒缠身。
上古青鸾神脉，世间至纯至圣的血脉，亦是世间最残忍的枷锁。
血脉诅咒如影随形，修行越强，寿元流逝越快。若是任由诅咒恶化，不出三年，她便会油尽灯枯，神魂俱灭。
此番孤身深入陨剑深渊，她不为天骄争抢的修炼资源，不为上古残缺剑诀，只为寻找传说中沉睡在深渊底层的寒月祖剑残片。古籍记载，此剑生于太阴寒月，能压制一切血脉桎梏，是当下唯一能暂缓她体内诅咒的至宝。
原本一切都有条不紊，她按照既定路线稳步向底层推进，可方才那一瞬间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狂暴、暴戾、毁灭、嗜血。
那股气息霸道到极致，绝非寻常魔道邪力，更不是深渊凶兽的戾气，而是早已绝迹万古，只存在于上古绝密史料中的——修罗本源之力。
“修罗……”
叶绾君黛眉微蹙，红唇轻启，低声呢喃这两个字，凤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万年前诸天浩劫，修罗一族席卷四海八荒，屠戮亿万生灵，最终被人族至尊与上古诸族联手镇压，族群覆灭，传承断绝。时至今日，别说完整的修罗传承，哪怕是一丝修罗煞气，都已是世间罕见。
为何陨剑深渊的最底层，会诞生如此精纯且完整的修罗本源？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谨慎。
叶绾君足尖轻点古剑剑尖，身形化作一道轻盈的白色流光，破开层层黑雾，顺着煞气残留的轨迹，朝着深渊底层疾驰而去。青鸾灵力包裹周身，但凡有躁动的阴毒戾气靠近，都会被瞬间净化消散。
片刻之后，黑雾散尽，谷底全貌映入眼帘。
乱石遍野，血雾浮沉，地狱业火的余温还残留在黑石之上。
视野中央，少年盘膝端坐，脊背挺直如剑，周身收敛所有煞气，看似平平无奇，可叶绾君依旧能凭借青鸾神脉的感知，捕捉到他体内蛰伏的恐怖力量。
少年衣衫破烂，满身纵横交错的血痕，伤痕触目惊心，足以看出此前遭遇何等残酷的折磨。但即便身负重伤，他的骨子里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如同绝境中野蛮生长的利刃，宁折不弯。
叶绾君悬浮在三丈之外，静静打量着梁泽。
她能清晰感知到少年体内矛盾到极致的两股力量：外层是嗜杀无道、能吞噬万物的修罗煞气，内里是纯粹赤诚、未曾彻底泯灭的本心。黑暗与光明共生，暴戾与坚韧并存，这种奇特的命格，她修行近二十载，从未见过。
就在叶绾君观察梁泽的同时，闭目调息的少年骤然睁眼。
唰！
漆黑瞳孔深处血色一闪，残存的修罗杀意瞬间锁定来人。梁泽身形未动，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煞气凭空凝聚，化作一柄三寸短剑，悬浮于身前三寸之处，剑刃泛着森寒的幽光，直指叶绾君。
极强的戒备，毫无保留。
经历背叛之后，梁泽早已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在他眼中，世间众生皆为利己之徒，所有无端的靠近，背后必然藏着算计与贪婪。
“谁？”
梁泽声音冰冷沙哑，带着刚从生死绝境走出的漠然，眼底戾气隐隐躁动，“退下。”
简单两个字，裹挟淡淡的修罗威压，席卷向叶绾君。若是普通聚灵、凝海境修士，此刻早已心神失守，吓得仓皇逃窜。
可叶绾君依旧立在原地，白衣随风微动，神色平静无波，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青鸾圣洁灵力自发运转，轻松化解所有修罗威压。
“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
清冷婉转的女声回荡谷底，音色空灵温润，如同山涧寒冰融雪，悄然抚平周遭躁动的戾气，“我无意夺你机缘，亦无加害之心，只是被方才的修罗气息惊动，前来一观。”
梁泽眸光微沉，目光仔细扫视眼前女子。
纯白圣袍，冰玉发簪，青鸾灵力，绝尘气质。
一瞬间，他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九天圣宗，叶绾君。
北域公认的第一绝色，年轻一代排名前三的顶尖天骄，九天圣宗捧在手心的圣女。
往日他身为青云宗首席，也曾在北域天骄大典上见过此女一面。彼时万众瞩目，两人各自站在人群两端，一为剑道新星，一为圣地圣女，从无交集，也从未想过，两人初见之地，会是这暗无天日的陨剑深渊。
“圣女身份尊贵，身居九天云端，何必来这污秽绝地，窥探我一介废人？”梁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言语间带着疏离与防备。
他如今一无所有，唯有一身修罗煞气与血海深仇，最不想做的，就是和北域顶级势力牵扯不清。青云宗已然是他的心腹大患，九天圣宗这种底蕴远超青云宗的庞然大物，现阶段的他，招惹不起。
叶绾君并未在意他话语中的刺，坦然直言：“我入深渊，只为寻找寒月祖剑残片，压制自身血脉诅咒。至于你的修罗之力，我只是单纯好奇，并无觊觎之意。”
她没有隐瞒自身窘境。于她而言，隐瞒并无意义，以她的实力，想要避开眼前少年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耍弄阴谋手段。
“血脉诅咒？”梁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叶绾君生来便是天之骄女，手握顶级资源，天赋冠绝北域，近乎完美，这样的人，也会被宿命与病痛桎梏？
“嗯。”叶绾君轻轻颔首，凤眸望向幽深黑暗的谷底深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旁人的遭遇，“上古青鸾神脉的枷锁，修为越高，寿元越短。我如今凝海巅峰，寿命已不足三年。”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梁泽内心微微震动。
世人皆羡圣女风华绝代，无人知晓她早已深陷死局。看似云端神女，实则与如今困在深渊的自己，本质上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份莫名的共鸣，让梁泽周身躁动的煞气，悄然平复几分，悬浮身前的三寸短剑，也黯淡少许。
“既然你我目的不同，互不干涉即可。”梁泽收敛戒备，淡淡开口，“圣女自便，不要打扰我修行。”
说完，他便准备重新闭目，继续参悟《修罗弑神剑诀》，稳固刚突破的聚灵三重修为。
但叶绾君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一僵。
“你现在的修行方式，是在自寻死路。”
叶绾君目光直视梁泽，语气认真，不带半分玩笑：“修罗之力至煞至邪，反噬极强。你刚刚觉醒传承，没有对应的控心法门，仅凭自身理智压制戾气。不出三日，你便会被心魔吞噬，泯灭人性，沦为只知杀戮的修罗傀儡。届时，你连向苏浩宇、苏清瑶复仇的资格，都会彻底丧失。”
一语中的。
精准戳中了梁泽当下最大的死穴。
梁泽神色骤然凝重，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从觉醒修罗霸血开始，他便能清晰感知到心魔的威胁。每一次调动煞气，嗜血的欲望便会疯狂滋生，不断蚕食他的神智。他能短暂压制，却无法彻底根除。
复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若是沦为傀儡，一切复仇誓言，都将沦为笑话。
“你有解决之法？”梁泽抬眸，猩红血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有。”
叶绾君玉手翻转，一枚通体青碧、纹路温润的玉佩凭空浮现。玉佩之上镌刻着极简的鸾鸟纹路，淡淡的圣洁灵光萦绕周身，仅仅出现的瞬间，周遭躁动的阴冷戾气便被尽数净化。
“青鸾静心佩，以我本命精血搭配九天圣材炼制而成，可镇压心魔、中和修罗戾气，能帮你稳住本心。”
梁泽的目光落在玉佩之上，眼底满是狐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圣女想要什么？”
吃过一次轻信他人的大亏，他绝不会再无缘无故接受旁人的馈赠。人情枷锁，远比心魔更加难缠。
叶绾君沉默片刻，风吹动她的鬓角，清冷的眼眸直直看向梁泽，吐出五个字：
“我只是信宿命。”
“宿命？”梁泽低声嗤笑，语气充斥着不屑，“我此生最不信的，便是天命。天命要我死在深渊，我便逆天改命；天命要我受尽屈辱，我便碎天破命。我的命，只由我自己掌控。”
他的道路，从来都是逆命而行。
“你可以不信天命，但你逃不开羁绊。”叶绾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万年前修罗与青鸾本为一体，一煞一圣，一灭一生。你身负修罗本源，我持有青鸾神脉，从你觉醒传承的那一刻起，你我命运早已绑定，无人能够割裂。”
晦涩的上古秘辛，简单的一句话，让梁泽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看不懂眼前的圣女，更看不懂所谓的万古宿命。
良久，梁泽松开攥紧的拳头，做出让步：“玉佩我可以收下，日后我等价偿还。宝物、功法、机缘，只要我力所能及，任凭圣女开口。除此之外，不要和我谈论宿命，你我之间，仅此而已。”
他可以接受帮助，但必须斩断所有无形的枷锁。
“可以。”
叶绾君没有丝毫犹豫，玉指轻弹，青鸾静心佩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落入梁泽掌心。
温润的触感席卷全身，纯净圣洁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瞬间包裹躁动的修罗神魔令。原本肆意冲撞神智的暴戾煞气，如同遇到天生克星，迅速蛰伏收敛，盘踞灵魂深处的心魔，也被牢牢镇压。
神智刹那间澄澈无比，浑身的疲惫与戾气一扫而空。
奇效立竿见影。
梁泽眼底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原本漆黑通透的瞳孔，心底对叶绾君的戒备，悄然消散大半。
“多谢。”
这两个字，是坠入深渊之后，梁泽第一次发自内心向旁人致谢。
叶绾君微微颔首，神色恢复清冷：“底层黑雾深处，盘踞一头成熟期黑鳞毒蛟，涅槃一重修为，肉身强横，剧毒无解，巢穴之内藏有数柄上古残剑，其中便包含我要的寒月祖剑碎片。”
说到此处，她看向梁泽，发出邀约：“我擅净化防御，不擅长正面肉搏。你修罗霸血肉身无双，杀伐顶尖。你我临时结盟，联手斩杀毒蛟，各取所需。事成之后，互不相欠。”
双赢的交易，简单直白，没有算计，没有捆绑。
梁泽沉思数息，快速权衡利弊。
黑鳞毒蛟盘踞深渊百年，体内蛟丹蕴含精纯戾气与灵力，是淬炼修罗霸血的绝佳资源；其巢穴内的上古材料，也能帮他打造一柄适配自身的修罗短剑。
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可以。”
梁泽起身，将静心佩贴身收好，周身煞气微微流转，少年身姿挺拔，杀意凛然，“临时结盟，仅此一次。”
叶绾君清冷的面庞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宛若寒雪初融，惊艳谷底：“好。”
黑雾翻涌，阴风呼啸。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并肩朝着谷底最深处前行。
地狱修罗，月下青鸾。
万古宿命的羁绊，自此正式开篇。
而蛰伏在黑暗巢穴之中的黑鳞毒蛟，尚未知晓，自己即将成为修罗剑主与青鸾圣女联手之下，第一个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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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区域散落着无数断剑残片，长短不一，锈迹斑驳。有的剑身布满古老符文，依稀能窥见上古剑道的辉煌；有的早已风化腐朽，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
亿万年前，这里曾是上古剑修的葬地，无数绝世剑冢崩塌于此，久而久之，化作如今凶险万分的陨剑深渊。
也正因如此，深渊之内，随处可见上古剑材、残缺剑诀、废弃神兵，机缘与杀机并存。
一袭素白长裙的叶绾君，静立在一柄丈许长的残破古剑剑尖之上。
裙摆纤尘不染，青丝用一枚简约的冰玉发簪束起，余下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肌肤胜雪，眉眼清冷绝尘，凤眸澄澈如寒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灵光，隔绝周遭的阴寒与戾气。
北域之人皆称她为冰峦圣女。
高高在上，清冷寡情，不近凡尘，宛若月宫神女，不染世间烟火。
外人只知她是九天圣宗万年以来天赋最高的圣女，年纪轻轻便跻身凝海境巅峰，剑道造诣冠绝北域同代；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万众艳羡的圣女，早已被万古诅咒缠身。
上古青鸾神脉，世间至纯至圣的血脉，亦是世间最残忍的枷锁。
血脉诅咒如影随形，修行越强，寿元流逝越快。若是任由诅咒恶化，不出三年，她便会油尽灯枯，神魂俱灭。
此番孤身深入陨剑深渊，她不为天骄争抢的修炼资源，不为上古残缺剑诀，只为寻找传说中沉睡在深渊底层的寒月祖剑残片。古籍记载，此剑生于太阴寒月，能压制一切血脉桎梏，是当下唯一能暂缓她体内诅咒的至宝。
原本一切都有条不紊，她按照既定路线稳步向底层推进，可方才那一瞬间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狂暴、暴戾、毁灭、嗜血。
那股气息霸道到极致，绝非寻常魔道邪力，更不是深渊凶兽的戾气，而是早已绝迹万古，只存在于上古绝密史料中的——修罗本源之力。
“修罗……”
叶绾君黛眉微蹙，红唇轻启，低声呢喃这两个字，凤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万年前诸天浩劫，修罗一族席卷四海八荒，屠戮亿万生灵，最终被人族至尊与上古诸族联手镇压，族群覆灭，传承断绝。时至今日，别说完整的修罗传承，哪怕是一丝修罗煞气，都已是世间罕见。
为何陨剑深渊的最底层，会诞生如此精纯且完整的修罗本源？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谨慎。
叶绾君足尖轻点古剑剑尖，身形化作一道轻盈的白色流光，破开层层黑雾，顺着煞气残留的轨迹，朝着深渊底层疾驰而去。青鸾灵力包裹周身，但凡有躁动的阴毒戾气靠近，都会被瞬间净化消散。
片刻之后，黑雾散尽，谷底全貌映入眼帘。
乱石遍野，血雾浮沉，地狱业火的余温还残留在黑石之上。
视野中央，少年盘膝端坐，脊背挺直如剑，周身收敛所有煞气，看似平平无奇，可叶绾君依旧能凭借青鸾神脉的感知，捕捉到他体内蛰伏的恐怖力量。
少年衣衫破烂，满身纵横交错的血痕，伤痕触目惊心，足以看出此前遭遇何等残酷的折磨。但即便身负重伤，他的骨子里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如同绝境中野蛮生长的利刃，宁折不弯。
叶绾君悬浮在三丈之外，静静打量着梁泽。
她能清晰感知到少年体内矛盾到极致的两股力量：外层是嗜杀无道、能吞噬万物的修罗煞气，内里是纯粹赤诚、未曾彻底泯灭的本心。黑暗与光明共生，暴戾与坚韧并存，这种奇特的命格，她修行近二十载，从未见过。
就在叶绾君观察梁泽的同时，闭目调息的少年骤然睁眼。
唰！
漆黑瞳孔深处血色一闪，残存的修罗杀意瞬间锁定来人。梁泽身形未动，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煞气凭空凝聚，化作一柄三寸短剑，悬浮于身前三寸之处，剑刃泛着森寒的幽光，直指叶绾君。
极强的戒备，毫无保留。
经历背叛之后，梁泽早已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在他眼中，世间众生皆为利己之徒，所有无端的靠近，背后必然藏着算计与贪婪。
“谁？”
梁泽声音冰冷沙哑，带着刚从生死绝境走出的漠然，眼底戾气隐隐躁动，“退下。”
简单两个字，裹挟淡淡的修罗威压，席卷向叶绾君。若是普通聚灵、凝海境修士，此刻早已心神失守，吓得仓皇逃窜。
可叶绾君依旧立在原地，白衣随风微动，神色平静无波，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青鸾圣洁灵力自发运转，轻松化解所有修罗威压。
“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
清冷婉转的女声回荡谷底，音色空灵温润，如同山涧寒冰融雪，悄然抚平周遭躁动的戾气，“我无意夺你机缘，亦无加害之心，只是被方才的修罗气息惊动，前来一观。”
梁泽眸光微沉，目光仔细扫视眼前女子。
纯白圣袍，冰玉发簪，青鸾灵力，绝尘气质。
一瞬间，他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九天圣宗，叶绾君。
北域公认的第一绝色，年轻一代排名前三的顶尖天骄，九天圣宗捧在手心的圣女。
往日他身为青云宗首席，也曾在北域天骄大典上见过此女一面。彼时万众瞩目，两人各自站在人群两端，一为剑道新星，一为圣地圣女，从无交集，也从未想过，两人初见之地，会是这暗无天日的陨剑深渊。
“圣女身份尊贵，身居九天云端，何必来这污秽绝地，窥探我一介废人？”梁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言语间带着疏离与防备。
他如今一无所有，唯有一身修罗煞气与血海深仇，最不想做的，就是和北域顶级势力牵扯不清。青云宗已然是他的心腹大患，九天圣宗这种底蕴远超青云宗的庞然大物，现阶段的他，招惹不起。
叶绾君并未在意他话语中的刺，坦然直言：“我入深渊，只为寻找寒月祖剑残片，压制自身血脉诅咒。至于你的修罗之力，我只是单纯好奇，并无觊觎之意。”
她没有隐瞒自身窘境。于她而言，隐瞒并无意义，以她的实力，想要避开眼前少年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耍弄阴谋手段。
“血脉诅咒？”梁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叶绾君生来便是天之骄女，手握顶级资源，天赋冠绝北域，近乎完美，这样的人，也会被宿命与病痛桎梏？
“嗯。”叶绾君轻轻颔首，凤眸望向幽深黑暗的谷底深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旁人的遭遇，“上古青鸾神脉的枷锁，修为越高，寿元越短。我如今凝海巅峰，寿命已不足三年。”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梁泽内心微微震动。
世人皆羡圣女风华绝代，无人知晓她早已深陷死局。看似云端神女，实则与如今困在深渊的自己，本质上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份莫名的共鸣，让梁泽周身躁动的煞气，悄然平复几分，悬浮身前的三寸短剑，也黯淡少许。
“既然你我目的不同，互不干涉即可。”梁泽收敛戒备，淡淡开口，“圣女自便，不要打扰我修行。”
说完，他便准备重新闭目，继续参悟《修罗弑神剑诀》，稳固刚突破的聚灵三重修为。
但叶绾君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一僵。
“你现在的修行方式，是在自寻死路。”
叶绾君目光直视梁泽，语气认真，不带半分玩笑：“修罗之力至煞至邪，反噬极强。你刚刚觉醒传承，没有对应的控心法门，仅凭自身理智压制戾气。不出三日，你便会被心魔吞噬，泯灭人性，沦为只知杀戮的修罗傀儡。届时，你连向苏浩宇、苏清瑶复仇的资格，都会彻底丧失。”
一语中的。
精准戳中了梁泽当下最大的死穴。
梁泽神色骤然凝重，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从觉醒修罗霸血开始，他便能清晰感知到心魔的威胁。每一次调动煞气，嗜血的欲望便会疯狂滋生，不断蚕食他的神智。他能短暂压制，却无法彻底根除。
复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若是沦为傀儡，一切复仇誓言，都将沦为笑话。
“你有解决之法？”梁泽抬眸，猩红血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有。”
叶绾君玉手翻转，一枚通体青碧、纹路温润的玉佩凭空浮现。玉佩之上镌刻着极简的鸾鸟纹路，淡淡的圣洁灵光萦绕周身，仅仅出现的瞬间，周遭躁动的阴冷戾气便被尽数净化。
“青鸾静心佩，以我本命精血搭配九天圣材炼制而成，可镇压心魔、中和修罗戾气，能帮你稳住本心。”
梁泽的目光落在玉佩之上，眼底满是狐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圣女想要什么？”
吃过一次轻信他人的大亏，他绝不会再无缘无故接受旁人的馈赠。人情枷锁，远比心魔更加难缠。
叶绾君沉默片刻，风吹动她的鬓角，清冷的眼眸直直看向梁泽，吐出五个字：
“我只是信宿命。”
“宿命？”梁泽低声嗤笑，语气充斥着不屑，“我此生最不信的，便是天命。天命要我死在深渊，我便逆天改命；天命要我受尽屈辱，我便碎天破命。我的命，只由我自己掌控。”
他的道路，从来都是逆命而行。
“你可以不信天命，但你逃不开羁绊。”叶绾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万年前修罗与青鸾本为一体，一煞一圣，一灭一生。你身负修罗本源，我持有青鸾神脉，从你觉醒传承的那一刻起，你我命运早已绑定，无人能够割裂。”
晦涩的上古秘辛，简单的一句话，让梁泽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看不懂眼前的圣女，更看不懂所谓的万古宿命。
良久，梁泽松开攥紧的拳头，做出让步：“玉佩我可以收下，日后我等价偿还。宝物、功法、机缘，只要我力所能及，任凭圣女开口。除此之外，不要和我谈论宿命，你我之间，仅此而已。”
他可以接受帮助，但必须斩断所有无形的枷锁。
“可以。”
叶绾君没有丝毫犹豫，玉指轻弹，青鸾静心佩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落入梁泽掌心。
温润的触感席卷全身，纯净圣洁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瞬间包裹躁动的修罗神魔令。原本肆意冲撞神智的暴戾煞气，如同遇到天生克星，迅速蛰伏收敛，盘踞灵魂深处的心魔，也被牢牢镇压。
神智刹那间澄澈无比，浑身的疲惫与戾气一扫而空。
奇效立竿见影。
梁泽眼底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原本漆黑通透的瞳孔，心底对叶绾君的戒备，悄然消散大半。
“多谢。”
这两个字，是坠入深渊之后，梁泽第一次发自内心向旁人致谢。
叶绾君微微颔首，神色恢复清冷：“底层黑雾深处，盘踞一头成熟期黑鳞毒蛟，涅槃一重修为，肉身强横，剧毒无解，巢穴之内藏有数柄上古残剑，其中便包含我要的寒月祖剑碎片。”
说到此处，她看向梁泽，发出邀约：“我擅净化防御，不擅长正面肉搏。你修罗霸血肉身无双，杀伐顶尖。你我临时结盟，联手斩杀毒蛟，各取所需。事成之后，互不相欠。”
双赢的交易，简单直白，没有算计，没有捆绑。
梁泽沉思数息，快速权衡利弊。
黑鳞毒蛟盘踞深渊百年，体内蛟丹蕴含精纯戾气与灵力，是淬炼修罗霸血的绝佳资源；其巢穴内的上古材料，也能帮他打造一柄适配自身的修罗短剑。
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可以。”
梁泽起身，将静心佩贴身收好，周身煞气微微流转，少年身姿挺拔，杀意凛然，“临时结盟，仅此一次。”
叶绾君清冷的面庞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宛若寒雪初融，惊艳谷底：“好。”
黑雾翻涌，阴风呼啸。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并肩朝着谷底最深处前行。
地狱修罗，月下青鸾。
万古宿命的羁绊，自此正式开篇。
而蛰伏在黑暗巢穴之中的黑鳞毒蛟，尚未知晓，自己即将成为修罗剑主与青鸾圣女联手之下，第一个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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