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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漕运收银

    有了沈墨的助力,即墨的春耕工作有条不紊进行,形势一片大好。

    疏通沟渠的工地号子声此起彼伏,农户们为了自家田亩的用水,干劲十足。

    新式农具的试用也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沈墨带着工房的人在现场讲解、调整,忙得不可开交。

    当然,这些省力又能提高粮食产量的新奇玩意,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

    周边其他县衙纷纷前来即墨学习,自然对江琰也是千恩万谢的。

    知府陈望之也将江琰这一功绩记录在册,上奏御前。

    时间来到五月。

    这日,苏晚意拿着几份花样和一小卷织得格外密实的样品布来到书房找江琰。

    “夫君你看,这是陈娘子她们新琢磨出的斜纹织法,比平纹更厚实耐磨,适合做秋冬外衫。花样也是融合了本地海崖纹路,别有意趣。”

    苏晚意眼中闪着光,“我想着,若这种布能打开销路,不仅女红纺的姐妹收入能再增,或许……还能为即墨再多添一个招牌。”

    江琰接过布样细看,又听了妻子的构想,赞许道:

    “此事甚好。技艺精进,品类创新,正是长久之道。需要县衙如何支持?”

    “倒不需银钱。”苏晚意微笑,“只盼夫君能允准,在码头市集划出一小块固定摊位,专售女红纺的布匹绣品,打出名号。”

    “这是自然。”江琰握住她的手,“你为即墨女子开辟生路,功劳不亚于修路筑渠。摊位之事,我明日便交代下去。”

    海生的变化,经历这个春夏后,也随着万物复苏般,焕发了明显的生机。

    他依旧沉默,依旧时常发呆。

    但谢无拘发现,他对温度的感知明显了。

    药浴时,水温稍高,他会微微蹙眉。

    天气转暖,阳光照在身上,他会无意识地将蜷缩的身子舒展一些。

    更重要的是,他对小世泓的特殊关注似乎固定了下来。

    只要世泓被抱到前院,海生空洞的目光总会慢慢地跟随着那个蹒跚学步、咿呀不休的小小身影。

    世泓自然也记住了这个沉默的哥哥,有时会摇摇晃晃走到他身边,塞给他一块自己吃的米糕,或是一片捡到的漂亮树叶。

    这天午后,世泓又在乳母看护下摇摇摆摆地玩。

    他看中了墙角一朵刚探出的野花,挣开乳母的手,急切地迈着小短腿扑过去,脚下却一个不稳,朝前栽倒!

    乳母惊呼一声,距离稍远,不及扶住。

    就在世泓的小脸快要磕到地面石阶的瞬间,一道原本静坐在廊下的身影,以一种快得近乎模糊的速度闪了过来!

    是海生。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突兀。

    但他伸出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世泓软乎乎的小身子,让他只是虚惊一场,趴在了自己臂弯里。

    世泓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海生那张依旧空洞的脸,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小手胡乱地拍打着海生的胳膊,嘴里喊着“哥……哥”。

    海生低头,看着臂弯里笑颜灿烂、毫发无伤的小娃娃,那双长久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慢慢聚焦。

    他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极轻的弧度。

    无论县城,还是周围的人,一切都越来越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纸来自莱州府市舶司的公文,打破了表面的忙碌与祥和。

    公文是市舶司转发的京东路漕运司行文。

    在大宋,市舶司只有沿海几个府县才会设立,统归于各路漕运司管辖。

    文中称,为确保漕运畅通及沿海盐区安全,今岁起,将对京东路沿海各州县三百石以上海船之船引审批勘验从严,并需额外缴纳一笔“海防协济银”,按船只大小、航行水域分级收取。

    即墨县现有两艘三百石海船,需在规定期限内,补办勘验手续,并上缴首笔协济银共计一百二十两。

    逾期未办或未缴,船只不得出港。

    “海防协济银?”冯琦道,“从未听过此等名目!这分明是看咱们海运有了起色,变着法子要钱!”

    韩承平叹息:“漕运司对海船确有管辖之权,他们若执意按此新规行事,我们难以硬顶。只是这行文,漕运司竟然绕过市舶司直接发出,倒显得……有些刻意针对了。”

    江琰看着公文末尾鲜红的漕运司大印,眼神渐冷。

    一百二十两不算巨款,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可能是二百两、三百两,各种名目的“协济”会接踵而至。

    “船引勘验,按规矩补办。所需文书图纸,工房尽快准备。”

    江琰沉声道,“至于这一百二十两协济银……先拖着,就说县衙春耕刚过,入不敷出,请宽限些时日。”

    “另外,将此事透露给常走咱们码头的那几位客商,尤其是登州府、莱州府。他们消息灵通,自会判断漕运司此举,是单针对我即墨,还是将波及整个京东海运。”

    冯琦立刻明白了:“五哥是想借商人之口,将此事传开,看看其他州县反应,也给漕运司施加压力?”

    “不错。”江琰点头,“漕运司想用这点银子拿捏我们,坏我们海运势头。我们就将这事摊到阳光下。若其他府县船主同样被要求缴纳,必生怨言。

    若只针对即墨,那他漕运司便是公然刁难,官司打到户部、监察院,我也要陪他论一论理!”

    众人领命,各自去办。

    江琰也立即提笔书信两封。

    一封给自己父亲江尚绪。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自己之前与漕运司的人从无交集,况且他们又隶属户部。

    眼下户部左侍郎刚在即墨得到一把万民伞,户部右侍郎又是他二叔,漕运司怎么敢这个时候跳出来给他使绊子。

    即便因为眼红便想分一杯羹,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身份吧,总不至于要钱不要命。

    这其中,或许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便请父亲找二叔商议调查一番吧。

    第二封信是给杭州苏家。

    杭州府也有市舶司,也请苏家帮忙打听打听,南方府县的海运,是不是也出了这个新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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