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臣 >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 第1章 千里之行

第1章 千里之行

    第一日,队伍行六十里。

    暮宿陈桥驿时,驿站官吏早得文书,对方又是国舅爷,身份贵重,自然殷勤接待。

    入住上房后,江石默默打来热水,让江琰洗漱。

    看着他那张戒备的小脸,江琰温声道:

    “江石,两千人马随行,这一路不必如此紧张。”

    江石摇头,“师父说过,江湖人心叵测,饶是他那般武功高强,也丢过三两回银钱。所以出了京城,务必处处都要小心。”

    江琰内心腹诽: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真正的原因,是醉酒误事,还是精虫上头啊。

    次日,队伍沿官道继续东行,路旁田野间残雪斑驳。

    江琰每至驿馆必查阅地方志书,询问农事民情。

    冯琦打趣,“此地与任上情势大有不同,五哥此时便开始做功课,是否有些过早了?”

    江琰也笑道:

    “反正赶路途中闲来无事,将这一路上的见闻了解记录一番,说不定将来有用。”

    正月十五,元宵节。队伍在定陶驿歇息一日。

    午后,门口值守的士兵忽来禀报:

    “江大人,驿馆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嵩山书院旧识,姓韩。”

    江琰一怔,快步出迎。

    驿馆门外,一青衫文士携书童立于寒风中,正是韩承平!

    “文远兄!”江琰惊喜交加,“你怎在此?”

    韩承平风尘仆仆,拱手笑道:

    “江兄,接到你信后,想着你必经此处,便提前来此等候了。”

    原来接到江琰书信后,他再三思量,直至过年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前来追随江琰。

    韩承平家中本有薄产,但父母早逝,了无牵挂。况且他觉得追随江琰,未必不如待在书院中一步步考取功名。

    “大人既以为生民立命自许,韩某虽不才,也想毛遂自荐一番,愿为大人即墨之行尽绵薄之力。”

    江琰大为感动,执其手引入驿中,畅谈至深夜。

    正月二十,队伍入济宁地界。

    探路斥候回报:前方济水渡口因今冬奇寒,渡船暂歇,需绕道三十里至下游渡口。

    冯琦查看地图后皱眉,“绕行需多耗一日。不若探明冰情,若其厚度可通行,车马分批过河。”

    江琰沉吟道:

    “还是稳妥为上。今携有朝廷文书辎重,不必冒险。”

    正商议间,驿丞来报,说本地县令、乡绅听闻国舅爷赴任经过,特在城中酒楼设宴。

    江琰本欲推辞,韩承平劝道:

    “大人既为地方官,体察民情乃分内事。不若且听听此地风土,或有裨益。”

    宴设于县城最好的望河楼,县令姓齐,年约四旬。

    酒过三巡,齐县令借更衣之机,邀江琰至廊下私语:

    “下官有一门生是即墨人,年前来书提及,当地有三难:一难海寇侵扰,二难盐枭横行,三难豪强占地。县中胥吏多与地方势力勾连,其中深意,国舅爷当明白。”

    江琰面色凝重:“多谢齐县令告知。”

    “还有一事,”齐县令更低声道,“莱州府同知刘豫,与当地大族王氏有姻亲。国舅爷到任后,盐政、田赋之事,恐多有掣肘。”

    又过几日,地势渐高,泰沂山区在望。

    官道沿山麓而建,路况尚可,但车队行进明显放缓。

    在兖州驿馆,他们遇到一队往登州贩丝的商旅。

    商首姓陈,听闻江琰是新任即墨县令,神色变得古怪。

    冯琦察觉,邀其饮酒。

    三巡后,陈商叹道:

    “不瞒大人,草民常走即墨。那地方……生意难做啊。”

    据他所述,即墨港本是一良港,前朝经济还算繁荣。

    可新朝更迭之时,战乱四起,百姓纷纷南下。今虽太平,但难以恢复以往。加之海寇猖獗,大船不敢靠岸。

    县中市舶司形同虚设,泊税、货税多重征收,胥吏层层盘剥。

    更甚者,有几家大族把持渔盐之利,外来商贾需交平安钱方得经营。

    “去年有杭州海商不服,货物被扣,人去县衙理论,反被安了个私通海寇的罪名。”

    陈商压低声音,“后来花了这个数才赎出来。”他比了个手势。

    冯琦剑眉倒竖,“无法无天!”

    江琰沉吟:“县丞、县尉是何态度?”

    “县丞姓吴,明明没了县令他最大,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主,还不如主簿。哦对了,主簿姓王,正是本地大族王氏的人。县尉姓赵,倒是想管,但手下兵卒不足百,器械老旧。”

    次日分别时,陈商忽然道:

    “江县令若真有心整治,草民可联络几位受害商贾,他们手中或有证据。”

    江琰谢过,约定到任后再联系。

    正月二十九,行至沂山北麓,天色越发阴沉。

    有人劝道:

    “大雪将至,山中风雪能埋人,不如在蓝溪驿歇脚,待雪停再行。”

    江琰从善如流。

    午后果然大雪纷飞,顷刻间天地皆白。

    驿舍简陋,众人挤在厅中烤火。

    又听驿丞说起一件即墨旧事:

    “五年前,海寇曾夜袭县城,掳走孩童十余人。前任知县募乡勇追剿,反中埋伏,殉职海上。至今那些孩子……”他摇头叹息。

    次日,队伍沿官道向东北而行,过胶西时,忽有十余骑自后方追来。

    为首者高呼:

    “前方可是江县令?”

    江琰停车,见来人皆着公服,为首者四十余岁,面白微须。

    那人下马行礼:

    “下官即墨县尉赵秉忠,特来迎接就江县令!”

    原来他得上级文书,知江琰将至,恐路上有失,率县中精锐快马迎来。

    江琰下马扶起,“赵县尉辛苦。何必远迎至此?”

    赵秉忠道:

    “县令大人有所不知,即墨地界不太平。上月还有商队在前方黑松林遇劫。”

    他压低声音,“下官恐有人不欲大人顺利到任。”

    赵秉忠带来的消息让队伍警惕。

    当夜宿于驿馆时,冯琦亲巡岗哨。

    果然发现驿馆周围有不明人影窥探,但见守备森严,未敢靠近。

    次日过黑松林,三十里山路林密道狭。

    冯琦令骑兵前后护卫,弓弩上弦。

    行至林中深处,忽闻哨响,两侧山坡滚下擂木礌石!

    “护住马车!”冯琦大喝,拔刀指挥。

    禁军迅速结阵,盾牌防御,将江琰等人护在中央。

    擂木被盾阵挡住,未造成伤亡。

    山坡上冒出数十黑影,张弓欲射。

    冯琦早已令弩手还击,三波箭雨过后,对方溃散。

    江石如猿猴攀上山坡追击,擒回两名伤者。

    审问之下,竟是附近山匪,受人所雇“给新县令一个下马威”。

    问雇主是谁,只说是个蒙面人,许银百两。

    赵秉忠怒道:

    “定是县中有人作祟!”

    江琰令将俘匪押送随行,待至县衙审理。经此一事,他更觉即墨水深。

    二月十八,队伍抵即墨县界。

    界碑斑驳,上书“即墨县”三字。

    远处可见连绵丘陵,更东方,天际线处隐隐有青灰色水光——那是黄海。

    赵秉忠指着前方一道山梁:

    “过此山,便可望见县城。大人,是否在此稍歇,容下官先回通报?”

    江琰远眺片刻,摇头:

    “不必。直接进城。”

    他整顿衣冠,官袍虽因长途奔波略显旧色,但怀中圣旨、令牌俱在。

    冯琦令全军整肃,盔明甲亮。两百骑兵列队,旌旗在初春寒风中猎猎作响。

    登临山梁,果然见十里外一座城池依山面海而建。

    城墙灰扑扑的,屋舍连绵,几道炊烟袅袅升起。

    港口方向可见桅杆如林,但细看之下,大船不多。

    韩承平策马至江琰身侧,轻声道:

    “大人,你看那城郭形制,西门明显新修过,但东门城楼破败。看来财力都用在防备内陆方向了。”

    江琰点头。

    这细节印证了许多信息:县衙对海防无力,却对内陆控制严格。

    “进城后,我住县衙后宅,冯琦驻兵武库旁校场,韩兄暂居驿馆。”

    江琰最后部署,“赵县尉,烦请你引路,并通知县丞、主簿等一应官吏,一个时辰后,县衙二堂集合。”

    “是!”赵秉忠精神一振。

    江琰深吸一口气,海风咸涩,带着陌生的气息。

    他想起离京前,父亲在书房说的话:

    “地方官难做,难在要接地气。京城的那套,在县里未必行得通。你身份不一般,但也需该硬时硬,该软时软,分寸自己把握。”

    “走吧。”江琰抖缰,一马当先下山。

    即墨城在望,新的战场已在前方。

    这千里之遥,是地理的迁徙,更是他从翰林院到地方官的蜕变之始。

    海寇、盐枭、豪强、流民、胥吏……无数难题等待破解。

    但此刻他心中平静——为天地立心者,当从这一县之地开始。

    http://www.damingdiyichen.com/yt132018/4945997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mingdiyichen.com。大明第一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mingdiyic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