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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参加乡试

    时光荏苒,转眼便进入了七月底。

    汴京城的暑气未消,却已然弥漫起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三年一度的秋闱即将拉开帷幕。

    这日,江琰正在书房中凝神揣摩一篇关于漕运改革的策论,忽听门外传来平安略带欣喜的声音:

    “公子,杭州来信了!是苏家来的!”

    江琰心中莫名一动。

    自杭州分别后,他曾按礼节去过两封信,一封报平安,一封叙近况,并问候苏家长辈。

    给苏晚意,自然也去过两封。

    他放下笔,“拿进来。”

    平安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笺。

    信封是普通的青纸,字迹却清秀工整,透着几分含蓄的力道,正是苏晚意的笔迹。

    信封上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

    江琰接过信,拆开火漆。

    信纸展开,依旧是那娟秀的字迹。

    信的开头礼数十足,问候江琰及其江家长辈安好。

    随后,她又简单描述了杭州入秋后的景色,西湖荷残桂香的变化,语气平和温婉。

    中间似是不经意地提及,日前随舅母去寺中还愿,恰遇一位高僧,求得一枚平安符,已随信附上,望他“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最后,则是预祝他乡试高中,金榜题名,落款处是“晚意谨启”。

    通篇书信,恪守礼仪,无一字逾矩,却在那平淡的问候与细致的景物描绘中,透露出关切与柔情。

    江琰从信封里摸出那枚护身符,上头还用黄色丝线精心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

    他盯着看了片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将平安符和信件仔细收好。

    八月初二,秋闱前一日。

    贡院街一带已是人山人海,就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激动、紧张与期待。

    江琰并未再去苦读,而是依父亲的建议,放松心神,检查明日带入考场的考篮。

    笔墨纸砚皆是最上乘且惯用的。

    吃食是周氏亲自盯着准备的耐存放、易饱腹的糕饼肉脯,清水、提神的药油、一件薄披风、一件厚披风,一应俱全。

    江尚绪特意将他叫到书房,最后叮嘱了几句考场注意事项和心态调整之法。

    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不必有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即可。我江家儿郎自是不差的。即便没过,凭借咱们江府的权势,想入官场也不是什么难事!”

    终究是年纪上来了。

    若再往前十年,他的两位兄长参加考试时,父亲绝不会说出这种,即便不努力也能靠家里这种话。

    “儿子明白。”江琰郑重点头。

    八月初三,凌晨。

    忠勇侯府门前已是灯火通明。

    江琰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袍,拎起考篮。

    父母兄嫂皆起身相送,就连世贤也起来了。

    周氏红着眼圈,替他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好考。”

    江尚绪目光深沉,“去吧。”

    大嫂、二哥、二嫂、侄子也都送上鼓励的话语。

    江琰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对着家人躬身一礼,转身毅然登上了马车。

    在护卫的随行下,朝着贡院方向驶去。

    贡院外,已是人潮汹涌。

    考生们排着长队,等待接受严格的搜检。

    气氛肃穆而压抑。

    经过一番近乎脱衣解带的严密检查后,江琰终于提着考篮,按照手中的号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间狭小、低矮、仅容一人转身的号舍。

    里面只有一块充当书桌的木板和一张坐卧的窄板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味和些许霉味。

    他并无不适,平静地将物品归置好,静待发卷。

    时辰到,锣声三响,沉重的考卷发下。

    乡试共考三场,每场三日。

    首场最重要,考经义、四书文,乃根本所在。

    江琰展开试卷,快速浏览题目。

    只见题目皆出自四书五经,但角度刁钻,需深刻理解方能破题。

    他闭目凝神片刻,将脑中杂念摒除,再睁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沉静。

    研墨,铺纸,提笔。

    他下笔沉稳,破题精准,论述层层递进,引经据典却又言之有物,字迹工整清劲,力透纸背。

    狭小的号舍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周围偶尔传来的叹息或咳嗽声。

    白日闷热,夜晚蚊虫叮咬,但江琰心志坚定,加之身体底子已养好不少,竟丝毫不受影响

    渴了喝口水,饿了啃几口干粮,困极了便在窄板上和衣小憩片刻,醒来继续奋战。

    经义文章,他根基扎实,答得滴水不漏。

    第二场,策论。

    题目果然紧扣时局,问道:

    “论当今边防之固与民生之安,二者孰重孰轻,何以兼得?”

    如今大宋虽繁华昌盛,但并非安稳太平。

    西北辽国鹰视狼顾,北部蒙古诸部虽暂未统一却骁勇善战,东北还有个金国,皆为心腹之患。

    西南大理看似恭顺,实则首鼠两端。

    而东南沿海的海寇水匪,依托复杂水道岛屿,剿而不绝,严重侵扰民生,亦不可小觑。

    江琰凝神思索,心中已有定计,于草纸之上落下第一行字:

    “学生窃以为,边防与民生,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偏废其一则国势倾颓,兼得之则天下永安。故善治国者,必外修武备以慑不臣,内抚黎元以固根本,二者相济,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开篇定调后,他笔锋一转,开始阐述其具体策略:

    针对北方强敌,他提出固防拓贸,刚柔并济。

    主张于边境战略要地加固城塞,精练骑兵。同时,力主在严格管控下,扩大边境榷场规模,鼓励与辽、蒙、金乃至西域诸部进行贸易,以通商之利,弱寇掠之心。

    针对东南海患,他提出靖海安民,以攻代守。

    批评以往被动安防、疲于奔命之弊。主张组建精锐舟师,主动出海巡弋,清剿海盗巢穴。并在重要港口修建堡垒,屯驻水军,既可保卫商船,又能震慑宵小。

    针对西南大理, 他提出恩威并施,怀柔远人。

    主张保持军事威慑,但更注重文化输出与德化安抚。可通过赐予典籍、派遣儒生、加强官方往来等方式,宣扬大宋威德,潜移默化,使其心向中原,减少离心倾向。

    最后,他总结道,所有这些边防策略的实施,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保障民生,让百姓免受战乱流离之苦。而民生的安定(轻徭薄赋、鼓励农耕、兴修水利等),又能为边防提供坚实的财源和兵源基础,二者实为一体两面,不可分割。

    写完,他又仔细检查,进一步提炼修正,觉得没什么问题,将最终答案誊抄在空白宣纸上。

    当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试卷被收走时,心中只剩一片平静。

    他已竭尽全力,将所能想到的、所能发挥出的,皆倾注于笔端。

    最后一场,是算数与诗词歌赋,倒是轻松不少。

    算数,是类似鸡兔同笼的题目,简直太简单。

    而诗词歌赋的题目,是以月为题。

    他太累了,不想费脑子了。

    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跃然于纸上。

    东坡小辈,再次对不住。

    最后一天下午,终于可以交卷了。

    走出贡院大门时,他竟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连续九日的煎熬,此刻松懈下来,身体的疲惫也瞬间涌来。

    平安和江石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搀扶。

    “公子,您辛苦了!”

    江琰看着他们,露出一个疲惫却轻松的笑容,“无妨,回去吧。”

    马车驶回侯府,家人见他虽面色苍白,但神态还算平和,皆松了口气。

    也不多问,只催他赶紧沐浴用饭,好生休息。

    江琰回到澄意斋,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无论结果如何,他人生的第一场大战,已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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