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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桩

    陈明远被贬的消息,在清河县没引起多大动静。

    大多数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关心。但沈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通判上面的人出手了。”刘泾说,“陈明远只是个开始。”

    沈砚没接话,继续抄绢布。

    “你就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刘泾被噎住了,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一句?”

    沈砚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那我说点有用的——孙德茂跑了,陈明远被贬了,王通判上面的人还在。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一张供词。”刘泾说,“七张地契。一本绢布。三个兄弟。”

    “够吗?”

    “不够。”

    “那就再找。”

    赵虎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

    孙德茂虽然跑了,但孙家在清河县还有产业,还有铺子,还有田。这些东西虽然被府衙查封了,但谁在看管、谁在经手、会不会被人私下卖掉——都得盯着。

    “孙家在镇上的当铺,现在是一个姓钱的掌柜在管。”赵虎回来说,“这个人是孙福的小舅子。”

    “孙福呢?”沈砚问。

    “孙福跟着孙德茂跑了。”

    “那这个姓钱的,现在替谁做事?”

    赵虎挠挠头:“还没查清楚。但有人在给他撑腰,不然他早该被赶走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盯紧他。”

    第二十三天,张远道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叠写好的稿子。

    “沈公子,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沈砚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比上次的草稿细多了。连他小时候家里穷、借书抄书的事都写了进去。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陈伯说的。”张远道笑了笑,“我去青牛村打听了一圈。”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还打听了什么?”

    “你爹的事,你娘的事,你太爷爷的事。”张远道说,“能打听的,都打听了。不能打听的,没碰。”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太爷爷的事,你打听了多少?”

    “只知道他做过官,被罢免了。具体的,查不到。”张远道顿了顿,“你太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砚摸了摸怀里的绢布。

    “我也想知道。”

    晚上,刘泾来了。

    “张远道那人,你还是小心点。”

    “怎么了?”

    “他打听你太爷爷的事。”刘泾说,“太爷爷的事,连我们自己都查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查?”

    沈砚没说话。

    “我不是说他一定是坏人。”刘泾说,“但小心点没坏处。”

    “我知道。”

    第二十五天,赵虎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个姓钱的掌柜,背后的人是县丞。”

    “县丞?”沈砚皱眉,“哪个县丞?”

    “清河县县丞,姓李。”赵虎说,“王通判的人。”

    沈砚和刘泾对视了一眼。

    “县丞还在,县衙那些被孙家收买的人还在。”刘泾说,“孙家虽然倒了,但这些人没动。只要他们在,孙家迟早能回来。”

    沈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赵虎,你能查到李县丞跟哪些人来往吗?”

    “能。但得花时间。”

    “花多久都行。”

    第二十七天,沈砚收到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沈砚收”。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张远道。”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谁写的?”刘泾问。

    “不知道。”

    “写的什么?”

    沈砚把信递给他。

    刘泾看完,脸色变了。

    “这封信是谁送的?”

    “不知道。”沈砚说,“赵虎拿给我的。他说有人塞在门缝里。”

    “你觉得是真的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张远道确实在查我太爷爷的事。”

    “你要不要问问他?”

    “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那怎么办?”

    “先看看。”沈砚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不急着下结论。”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上面那行字。

    “不攀朱门高第,不恋紫绶金章,以布衣之拙策,挽乱世之将倾。”

    太爷爷,您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绢布没有回答。

    沈砚摸了摸它,温温热热的。

    第二十八天,张远道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本印好的书。

    “沈公子,你看看。”

    沈砚接过来,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清河纪事”。作者写着“一介布衣”。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清河县有孙氏者,累世豪强,瞒田四百亩,偷逃税粮十年。布衣沈砚,以一人之力,揭其恶,告于府衙。知府明断,孙氏遂倒。”

    沈砚看了很久。

    “写得不错。”

    “那你同意我印了?”

    “再等等。”

    张远道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我把一些事查清楚。”沈砚说,“书一旦印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我不想里面有不实的东西。”

    张远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砚没回答。

    “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没有。”沈砚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做踏实。”

    张远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

    张远道走后,刘泾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问他什么?问他是不是坏人?”沈砚说,“他说不是,你信吗?他说是,你会信吗?”

    刘泾被噎住了。

    “所以,先看看。”沈砚说,“不急着下结论。”

    第三十天,赵虎带回来一个消息。

    “李县丞最近跟府城的人来往很勤。”

    “府城的人?谁?”

    “还不知道。”赵虎说,“每次见面都在酒楼包间,进不去。”

    沈砚皱了皱眉。

    “孙德茂跑了,王通判调走了,但这些人还在。他们在等什么?”

    “等风头过去。”刘泾说,“风头一过,孙家就能回来。”

    “那就不能让风头过去。”

    “怎么拦?”

    沈砚想了想。

    “把水搅浑。”

    晚上,沈砚把张远道写的稿子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他拿起笔,在“清河纪事”四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字——

    “孙家虽倒,其根未除。县衙有人,府城有人。此事未完,此人未退。”

    写完了,他把稿子收好。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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