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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南北异俗 蒙汉治理各行其道

    话说至元十六年深秋,大元新律定稿颁行,蒙汉糅合、新旧参半,看似四海典章归一,实则内里参差、权责偏颇。忽必烈意在平衡朝野、稳固蒙元国本,却无意间开启了南北异制、蒙汉殊治的百年格局。

    北方朔漠、燕赵旧地,乃是大元龙兴根基,自太祖成吉思汗开国、太宗窝阔台建制、宪宗蒙哥理政以来,百年皆行草原旧俗、军国猛政。而江南吴越、闽粤、荆襄、两淮,承唐宋三百年礼乐教化、耕读礼制、市井民俗,文风鼎盛、民生繁细、礼教根深。

    两地风土不同、民心不同、俗规不同、治道更不同。

    大一统疆域虽合,南北千年积淀的世道人情、治理根基,终究难以一朝混同。

    大都大明殿,秋霜覆阶,冷光浸阙。忽必烈端坐龙床,览阅天下行省呈递的治政奏折,北地诸臣请续札撒旧制、严治军民政令,南地官吏求保汉家旧俗、宽待新附民生,两边诉求截然相悖、水火难容。

    忽必烈放下奏折,目光悠远,望着殿外万里晴空,沉声自语:“朕一统四海,得千古未有之疆土,却得千古未有之难题。北地尚武、俗简政猛,江南崇文、风细民繁,强令归一,则两地皆乱、朝野皆怨。”

    沉吟片刻,他决意顺势而治、因地制宜,不再强求南北制度完全一统,定下南北异俗、分地施治的大元百年国策。

    次日早朝,百官毕至,朝堂再议天下治理之制。

    蒙古宗王、北方勋贵率先出班,为首一位宗王身披紫章蟒袍,世代镇守漠北,深谙草原治道,拱手朗声奏道:“陛下!北方诸路,民多部族、俗尚骑射、业重畜牧,百年以来以军治民、以武立规。

    百姓不惯儒礼繁文、不识州县细法,若强行照搬江南汉家礼制、儒臣治政之法,北方民情不适、官民相悖,必致人心浮动、治政紊乱!

    臣恳请陛下,北地固守蒙制、沿用旧俗,军政优先、铁血驭民,保全我大元根本根基!”

    一众漠北勋贵、北方军将齐齐附议,声震殿庭:“臣等恳请陛下,固守北地蒙制!”

    话音未落,刚调任江南行省的汉臣御史跨步出列,神色恳切、眉宇含忧,当庭抗辩:“陛下不可!”

    “江南百万生民,世受唐宋礼教熏陶,耕有田规、婚有礼制、市有商律、学有儒风,三百年文治深入人心、民俗根深蒂固。

    若将朔漠游牧之制、军国杀伐之规强行施于江南,废科举、轻礼教、弃农本、重军役,则江南世族心寒、儒生绝望、百姓无措!

    江南乃天下财赋根本、民生重地,民心一失,则财赋断绝、南疆动荡。臣恳请陛下,江南沿用汉俗、循行唐宋旧治,宽和安民、礼教养士,方能稳固新附疆土!”

    南北两派臣子各执一词、据理力争,你言北地根基,我说江南民生,朝堂之上再度陷入激烈争辩,往来辩驳、寸步不让。

    真金太子立于东宫位次,静静观览满朝纷争,待众人声渐平息,方才稳步出班,从容进言:“父皇,儿臣观天下大势,治无定法、顺势则昌,俗无归一、因地则安。

    北方地广人稀、风俗刚劲,以军治世、简政重武,最合水土;江南地狭民稠、文风繁盛,以文安民、礼教化俗,最合民心。

    若强行削足适履,北地行汉礼则冗政扰民、武风凋敝,江南行蒙制则礼崩乐坏、民心离散。

    依儿臣之见,不如明定规制:塞北尊蒙俗,江南存汉风,南北分治、各守其制,不求制度苟同,但求四海安定。”

    这番言论通透务实,彻底点破大元当下最现实的治理困局。

    忽必烈闻言豁然开朗,龙眸微亮,拍案定策:“太子所言,洞彻治道!朕意已定,南北异俗、蒙汉分治!”

    当即当庭降下明诏,划定大元亘古未有的南北殊治之国规,条条分明、规制森严:

    其一,北方诸路,行蒙元旧制。漠北、漠南、燕云、辽西、河东等北方腹地,沿用蒙古札撒旧俗、军国体制。官制重军功、轻儒臣,政务重安防、轻文教,民风保留游牧骑射、部族聚居、婚俗旧规,州县治理依附军镇,军政统摄民政,务求刚猛高效、稳固根本。

    其二,江南诸路,存唐宋汉俗。江浙、江西、湖广、福建、两广等新附南国,保留前代礼乐民俗、农商旧规。民间婚丧嫁娶、岁时节令、宗族礼法、市井行规,悉从汉家旧俗,官府不得强行干预、肆意更改。农事、商事、民俗照旧,最大限度安抚新附百姓。

    其三,官吏任用,南北分途。北方州县多任蒙古、色目勋贵、军功武臣,重勇武、重履历、重军功;江南州县参用南宋旧吏、汉地儒臣,以文法治民、以礼教安民,新旧并用、平稳过渡。

    其四,教化规制,两地迥异。北方轻儒重武,不兴科举、不重文风,子弟以骑射从军、承袭部族家业为本;江南暂存私塾儒学、士人讲学,保留汉家文脉烟火,不骤然废学、激怒士林。

    其五,刑法治世,随俗变通。北方刑狱从严从重,尚峻法、重惩戒、肃军政;江南刑狱酌情从宽,顺民情、轻苛罚、安黎庶,与此前蒙汉糅合律法互为表里。

    诏书一传,天下州县尽数遵行,大元南北分治的格局,自此正式定型,贯穿整个至元盛世。

    诏令落地,南北山河,呈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人间光景。

    北方塞上,长风卷草、大漠辽阔。

    各处州县依旧是铁甲遍地、军卒往来,官府衙署简朴刚硬,不闻诗书吟诵,唯闻战马嘶鸣。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依旧承袭世代游牧旧俗,王公贵族沿用蒙古礼制、宴饮射猎、崇尚勇武,一派铁血雄浑的草原气象。

    北方百姓早已习于军治乱世,见惯甲兵威严,对这般治世规制坦然受之,无有异议。

    反观江南千里沃土,烟雨依旧、山河如故,人世风气却悄然两分。

    临安、平江、绍兴、福州等江南繁华之地,市井街巷仍旧是唐宋旧貌:青瓦白墙、小桥流水,私塾传朗朗书声,市井有农商烟火,百姓依旧行千年岁俗、守宗族礼法、循汉家规矩。

    只是治理一方的官府、镇守城池的兵甲,已然彻底改换。

    江南州县公堂之内,出现了奇异的双官共治之景:掌印理政、安抚民生的,是熟稔汉地民情的南宋旧儒、文法汉官;镇守城池、掌控安防、督查吏治的,是来自北方的蒙古、色目官员。

    汉官管民、蒙官管兵,汉官理俗、蒙官控权,南北两套治理体系并行一城、互不干涉、又相互制衡。

    一日,平江府衙外,市井百姓围聚闲谈,几名白发老者望着衙署内外迥异的官制风气,心生无限唏嘘。

    一垂暮老儒,曾仕南宋、亲历亡国之变,身着素布长衫,望着街边读书的孩童、街巷古朴的汉俗,又瞥过高坐衙署、神色倨傲的蒙古官爷,低声长叹:

    “可笑啊,可笑!今日之天下,名为一统河山、四海归元,实则一国两世、南北两朝!

    北方是蒙古军国之世,江南是唐宋衣冠之余。山河合而制度分,疆域一而人心离!”

    身旁一名耕作老农茫然问道:“老相公,南北分治,官府不扰咱们种地过节、读书谋生,难道不是好事?”

    老儒摇头苦笑,眼底藏满悲凉与远见,缓缓言道:

    “老农只看眼前安稳,不知后世祸患!

    天下一统,最忌政令两歧、人心两样。今日朝廷容南北异俗,看似怀柔安民、体恤众生,实则是视南北为两体、待汉民为异类!

    北人贵、南人轻,蒙制尊、汉俗卑,长此以往,南北隔阂日深、族群裂隙日大。北方勋贵视江南为财赋工具,江南百姓视北廷为异族客主。

    表面太平殊治,内里离心离德,这大元的一统江山,从今日南北分治开始,便早已埋下貌合神离、土崩瓦解的祸根!”

    一席话,道尽大元盛世最隐蔽、最致命的病根。

    周遭百姓听闻,似懂非懂,默然不语。

    世人只知当下南北安稳、民俗照旧、烟火太平,无人知晓忽必烈这一桩因地制宜的安民国策,看似维稳盛世、两全其美,实则彻底固化了蒙汉尊卑、南北隔阂的王朝格局。

    朝堂之上,忽必烈见南北分治之后,北方无勋贵叛乱之扰、江南无百姓躁动之乱,北疆稳固、南疆安稳,财赋源源不断充盈国库,四海太平无事,心中颇为自得,自认是兼容南北、安定天下的绝世良策。

    唯独真金太子,日夜深思南北异制的利弊,心底忧虑一日深过一日。

    他深知:真正的一统,在人心归一、制度同源、风俗同心。徒有疆域之合,而无治理之同、人心之聚,终究是虚假一统、浮萍盛世!

    南北异俗、蒙汉殊治,换来了至元一朝短暂的安稳太平,却让蒙汉之别、南北之分深入人心、固化成制。

    从此,大元朝堂有南北结党之争、民间有蒙汉族群之隔、地方有南北治理之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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