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臣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60章 文岳,你怎么来了?

第460章 文岳,你怎么来了?

    六月三十,暮色初合。

    申时二刻放衙的魏少詹事,酉时未至,马车已停在冯府门前。

    夕阳衔山,归鸦噪晚。

    秦淮两岸,灯火初上。

    崔福勒住枣红马,青帷车帘掀开,魏逆生当先下车,回身伸手

    福娘搭着他的手,款款而下,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青布食盒。

    “阿公这几日吃得少。”福娘低声道

    “我让曲娘煨了一盅莲子羹,甜得淡,阿公惯吃的口味。”

    “你有心。”魏逆生接过食盒,又看她一眼

    “方才车上打盹,梦到什么了?”

    “梦到阿公在园子里种兰草。”福娘笑道

    “头也不抬,只问:’福娘,你祖母那盆兰,可浇了水?’”

    魏逆生没有说话,只把食盒提稳了些。

    冯府的老管家早在门前候着,见了二人,深深一揖:

    “姑爷,姑娘,回来了。夫人和少爷都在正堂。”

    堂上灯火温润。

    姜氏坐在灯下,手里拈着一卷家账,见女儿进来,眉眼先软了三分。

    福娘行过礼,母女二人便进了内室说话。

    姜氏打量女儿,半晌才道:“瘦了些,气色倒好。”

    “魏家子待你可好?”

    “好。”福娘答得干脆。

    “掌家可还顺手?”

    “阿娘教过的规矩,女儿都记着。”福娘倚着母亲坐下,声音低下去

    “阿娘,阿公这两日……”

    姜氏搁下经书,轻叹一声:“这两日,越发睡得多了。”

    “有时醒了,便望着窗外,半天不说话。”

    福娘垂目,指头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姜氏抚了抚她的发,一样无言。

    ......

    廊下,冯辞已提着一盏灯笼候着。

    “子安,随我来。”他说

    “阿公在屋里,晚饭也只伺候吃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缓行。

    暮色四合,廊下挂的纱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行了几步,魏逆生开口:“兄长,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

    “你问。”

    “兄长往后,可有什么想做的?”

    冯辞脚步一顿,随即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啊,清闲惯了。”

    “子安,我自小虽在京都,但后随家父在杭州长大,见惯的是西湖的烟雨。

    孤山探梅,苏堤看柳,平湖秋月,三潭夜泊。

    若得闲,携一卷书,一壶酒,与二三知己泛舟湖上,谈诗论文,一坐便是半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出几分真正的向往

    “那样的日子,才是我冯辞的日子。

    朝堂上的人忙,我瞧着,朝堂下的人闲,我学着。

    我这人,不是那块料,也不想做那块料。”

    魏逆生没有接话。

    他知道冯辞说的是真话。

    因为老师曾评这个长孙,“没有这个心”。

    他没有这个心,也便没有那份命,可这份淡泊,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子安,你别笑我。”冯辞回过头来,灯影映在他脸上

    “我知道阿公盼过我的。”

    “我试过了,实在是不成。

    阿公把担子交给你,不是没道理的.....

    你是有心的人。

    你替冯家把这副担子挑起来,我便去替冯家,守住那片湖山。

    这也算……各得其所。”

    魏逆生沉默片刻,轻声道:“兄长若能如此,亦是福气。”

    “旁人求不得的清净,兄长天生有之。”

    “你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冯辞笑了笑,停在一扇门前,压低声音

    “我就在廊下。”冯辞把灯笼递给他

    “有事,唤我。”

    魏逆生接过灯笼,推开那扇门,独步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

    暮色自窗棂斜入,一室昏黄。

    冯衍坐在窗前椅上,膝上搭着一条旧毡,腰背佝偻,白发如雪。

    他就呆呆的望着窗外,久久不动.....

    窗外,院中老槐,将尽夕阳,归巢之雀。

    魏逆生在门边立了片刻,轻声唤道:“老师。”

    冯衍缓缓回眸。

    目光先是一茫,随即浑浊双眼忽定。

    嘴角扯起,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见老师笑颜,魏子亦笑,正准备跨步上前

    “文岳?”冯衍忽然喜道:“你怎么来了?”

    魏逆生喉间一哽,步伐一顿,没能应声。

    “莫不是户部又出了什么事?”

    冯衍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

    “来,坐下说。

    莫要站在门口,我瞧不清你。”

    魏逆生咬嘴唇不语,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

    暮色里,老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瘦了。户部的事再忙,也要顾着身子。”

    魏逆生没有说话,喉间涩得厉害

    “怎么不说话?”冯衍皱了皱眉

    “文岳,我跟你说.....陛下要打契丹,户部没你不行。”

    魏逆生垂目,喉头滚了滚,没有打断他。

    “哎,我们要努努力。”冯衍絮絮道

    “你在户部,我在吏部。

    朝中都传什么’冯半朝,魏一角’

    文岳,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其实那一角,是你替我顶着的。

    没有你顶着,我这半个朝堂,早就塌了。”

    魏逆生的手,在袖底攥紧,又松开。

    “陛下要打,我们拦不住的!户部的事,还是你掌着,我才放心。”

    魏逆生张了张嘴,望着老师,口中那句“我是子安”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叫出口。

    他只能说:“……放心。”

    “放心,放心。”冯衍点点头,絮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放心。”

    “你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那个孙儿……我瞧见了。

    他像你,眉眼像,骨相像,连站在窗前看人的模样,都像。”

    魏逆生的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

    “我教了他几年,他争气。”冯衍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比你我当年,都争气……

    我总想着,你若是还活着,亲眼看见他……”

    话到这里,忽然停了。

    冯衍望着他,望了很久,目光里那层薄雾又缓缓涌上来

    “不对。”

    “文岳....还没有孙儿....”

    魏逆生一动不动,任游其声砸来。

    冯衍怔怔地望了他许久,又慢慢低下头去,像要仔细辨认什么,末了,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还真是文岳....”

    他伸出手,握住魏逆生的手.....

    “文岳,你别急着走。”冯衍低声道

    “这屋里冷清。你陪我坐坐。”

    “我有一句话与你分享。”

    “松柏有岁寒之操,不因霜雪而改。

    金石有铿锵之音,不因岁月而泯。

    不知道是那个小子写的,倒是契我们....”

    魏逆生没有说话,反手握住那只手,在榻边坐下。

    暮色一寸一寸漫进来,爬过窗棂,爬过旧毡,爬过两个相对的身影。

    冯衍渐渐困了。

    他倚在椅背上,呼吸细长,握着魏逆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魏逆生一动不动地坐着,任暮色落满衣袍。

    又坐了许久,冯衍的手才渐渐松开,呼吸沉下去,沉入了梦里。

    魏逆生轻轻把那只手放回旧毡上,替他往上掖了掖,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吹熄了灯,推门出去。

    廊下,冯辞不在。

    唯福娘,不知何时已经立在灯影里,望着他,没有说话。

    “舒儿……”

    福娘点点头。

    魏逆生情绪彻底崩溃了。

    “福娘……”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已经变了调。

    福娘还来不及应,魏逆生已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额头抵在她的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抖得厉害。

    “老师他,老师他....”

    “老师,不认得我了!他不认得我了.....”

    “他,不认得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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