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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老爷子的支持,在其位谋其政

    秦老爷子如此失态的反应,让兄弟几人都愣住了,秦万里好奇开口:爸,您认识这个张明远?

    正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给一只布偶猫梳毛的秦妙妙,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伯,你刚才说的是明远哥哥吗?”

    秦妙妙把猫往旁边一放,蹦蹦跳跳地凑到茶几前,一脸兴奋地插话:

    “他做饭可好吃了!去年夏天来省城的时候,还专门来咱们家,给我和爷爷做了一桌子菜呢!爷爷可喜欢他了,还说他们俩是忘年交呢!”

    听到侄女这番没心没肺的欢呼。

    秦家老三秦万里、老二秦万海、老五秦万仞这三位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厅级大佬,面面相觑。

    他们脑海中隐约回忆起,去年老爷子的确在饭桌上念叨过,在清水县买邮票时认识了一个懂行的小友,后来还上门拜访过一次。当时他们只当是老爷子离休后闲得无聊找的乐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来,那个陪老头子聊邮票、做家常菜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在清水县掀起滔天巨浪的二十三岁副处级“活阎王”?!

    秦老太爷秦知赋慢慢地将磕在杯沿上的茶盖盖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欣慰。

    “是啊。”

    秦老爷子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去年夏天,我在清水县的邮票展销会上,因为一套‘错版羊票’,跟他结了缘。”

    “后来他来省城办事,专程上门拜访。那小伙子,言谈举止老成持重,懂分寸、知进退,一点没有现在年轻人的浮躁气。我当时就觉得,他绝非池中之物,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啊!”

    听到老爷子这番不吝溢美之词的夸赞。

    坐在对面的老三秦万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作为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他见惯了官场上的蝇营狗苟,职业的敏感性让他本能地对这种“机缘巧合”产生了警惕。

    “爸。”

    秦万里端起茶杯,语气里透着几分深沉和防备:

    “现在底下那些年轻人,心眼深着呢。为了往上爬,最喜欢攀关系、走捷径。”

    “我看啊,他既然是体制内的干部,那买卖邮票,恐怕就是他精心设计的投名状!他一个县里的小科员,专程上门拜访您,肯定是早就打听清楚了咱们秦家的情况,知道您老人家在省里的分量。这是想借着您的由头,搭上咱们秦家这条线呢!”

    老五秦万仞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

    “三哥说得在理。爸,现在的官场是个大染缸,无利不起早。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在县里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跑来跟您交心做忘年交?您可得防着点,别被这种功利心太重的小子给利用了。”

    “你们胡说!”

    秦家兄弟俩的话还没说完,秦妙妙先不乐意了。

    她小嘴一噘,气鼓鼓地反驳两位长辈:

    “明远哥哥才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呢!他来家里的时候,连一件贵重礼物都没带,就拎了两瓶光瓶西凤酒!你们就喜欢用官场上那套乌烟瘴气的心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妙妙!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没大没小!”

    一直没出声的老二秦万海板起脸训斥了侄女一句,随后转头看向老爷子:

    “爸,老三老五话糙理不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秦知赋手里的枣木拐棍,重重地砸在红木茶几的边缘。震得桌上的紫砂茶具一阵乱响!

    老爷子站起身,脸上罩上了一层怒霜。

    “老子在省钢当了一辈子一把手,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看过的妖魔鬼怪比你们见过的活人还多!”

    秦老爷子指着这三个位高权重的儿子,声如洪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

    “他是啥人,老子这双眼睛看不明白,轮得到你们来教我?!”

    “这半年多时间里,我跟小张一直保持着联系。人家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候一声我的身体,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半句工作上的事!更没有求过我这个退下来的老头子办过一件事!”

    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

    “我看妙妙说得对!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在体制内那摊子烂泥里待久了,眼睛都让那些权钱交易给糊住了!看谁都带着有色眼镜!看谁都觉得人家在算计你们!”

    眼看着老爷子动了真火。

    秦家这三个在外面跺跺脚省城都要抖三抖的厅级大佬,瞬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爸,您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这也是为您好,以防万一嘛。”

    老三秦万里赶紧上前扶住老爷子的胳膊,苦笑着解释:

    “我们在体制内,见多了那种打着嘘寒问暖的幌子、背地里挖坑的官场钻营。我们这不是怕您被骗了嘛。”

    老二和老五也赶紧跟着赔不是、说好话,好说歹说才把老爷子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几兄弟心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远在偏远县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二十三岁年轻人,竟然能在自家这位一向理智的父亲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甚至为了他,把几个亲生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秦知赋重新坐回沙发上,粗重地喘了两口气。

    他没理会儿子们的赔笑,直接转过头,盯着老三秦万里,伸出一只手:

    “你刚才说的那份关于龙腾新区改革的建议文件。带在身上没?”

    “拿来!我看看!”

    秦万里一愣,面露难色:

    “爸。这……这是我们省发改委内部处于保密阶段的请示文件。我这要是随便拿给您看,不合规矩,这不是让我犯纪律嘛。”

    “放你娘的屁!”

    老爷子眼睛一瞪,拐棍又扬了起来:

    “老子当年在省委扩大会议上探讨全省经济规划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写材料呢!老子堂堂一个老党员,看看下面县里交上来的改革报告,怎么就犯纪律了?!”

    眼看着老爷子又要发飙,旁边当公安局长的老二秦万海赶紧推了三弟一把,压低声音教训道:

    “老三!你是不是脑子一根筋?爸又不是外人,也不会把文件上的内容告诉其他人!你惹他老人家生气干什么?还不赶紧拿出来!”

    秦万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像个受气包一样,走到门口玄关处,从自己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林靖安交上来的《大川市龙腾新区开展营商环境综合改革试点请示报告》。

    ……

    二楼,书房。

    秦知赋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作为曾经执掌全省最大重工业国企——省钢铁集团十余年的正厅级掌门人。秦知赋对经济体制、对组织人事、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博弈,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度和深刻体悟。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那一条条关于“人事提名权备案制”、“财政专户直达”、“特案监督连坐”的条款上缓缓扫过。

    越看,老爷子的呼吸就越发沉重,眼底的震撼与共鸣就越发强烈!

    他仿佛看到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正在精准地切割着体制内最溃烂、最顽固的毒瘤!

    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他,太清楚这种“权力与利益纠缠”的切肤之痛了!

    当年他在省钢当一把手的时候,下面几十个分厂、几万名职工。每次提拔干部、每次项目审批,那都是各路神仙打架。省里的领导要塞人,厂里的老资格要安排亲属,各种裙带关系错综复杂,导致真正干活的技术骨干被压制,天天搞内耗。财政上更是被层层扒皮,一个技改项目的资金,等批下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份文件里,张明远通过“人事备案制”彻底剥离了上级党工委的干预,把用人权死死攥在干活的人手里;又通过“财政直通车”斩断了县级财政的截留,让招商资金直接化作基建动力。

    最绝的是,这份方案里还配有“半年中期评估”和“随时叫停”的退出机制!

    这哪里是一个年轻干部的闭门造车?这分明是一个对官僚痼疾深恶痛绝、又精通政治平衡术的国手,在用最毒辣的手段,试图从烂泥潭里生生造出一片净土啊!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秦知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刮骨疗毒!”

    老爷子拍着手里的文件,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他按下桌上的座机,打了秦万里的电话:“老三,你上来一趟。”

    片刻后,秦万里推门走进书房。

    秦知赋走到旁边的茶几前,亲自拿起紫砂壶,给这个平时在发改委一言九鼎的常务副主任儿子倒了一杯热茶。

    “坐吧。”

    秦知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看着儿子,语气恢复了平和:

    “这份方案,你看过了。跟我说说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秦万里双手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父亲,他没有再端着领导的架子,而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剖析:

    “爸。从纯粹的宏观经济和体制改革角度来看。这份方案非常有创新性,可以说切中了基层懒政、怠政的要害。如果真能按照方案执行,龙腾新区的经济腾飞和营商环境的净化,是可以预见的。”

    秦万里眉头微皱,话锋一转,道出了他作为审批者的难处:

    “但是。想要真正让这份红头文件从省发改委盖章下发,阻力太大了。”

    “这等于是在全省现行的《地方组织法》和《预算法》的红线上跳舞!剥夺县级财政权和人事权,这会引起下面各个地市、县委极大的反感和恐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如果以后其他地方盲目效仿导致行政瘫痪,或者试点失败引发群体性事件。”

    秦万里苦笑了一声:“那盖章批准这份文件的省发改委,甚至是我这个常务副主任,就是最大的政治替罪羊。”

    听完儿子的权衡利弊。

    秦知赋端着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老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一向以“稳健”著称的三儿子。

    “老三啊。”

    秦知赋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和严厉: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倒是觉得。你们这些坐在高堂大庙里的干部,有时候,还不如一个二十多岁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年轻人有血性!”

    秦知赋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这上面不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吗?这是‘先行先试’的改革试点!而且明确规定了半年一次评估,随时可以叫停!”

    “这已经把你们省发改委的政治风险和政策隐患,降到了极限!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给你铺好了,你还在怕什么?!”

    秦万里被父亲训得老脸微红,无奈地解释道:

    “爸。您不能因为认识这个张明远,觉得他是个好后生,就让我拿省发改委的政策去无条件地支持他呀。这牵扯到全省……”

    “你给我闭嘴!”

    秦知赋火气再次涌了上来,拐棍在地上猛地一顿,厉声打断了儿子的话:

    “老子让你支持他,是因为我跟他有交情吗?!”

    “你自己刚才都承认了,这是好政策,是好办法!是能实打实解决基层营商环境腐化弊端的良药!”

    “既然你明知道这是对老百姓、对地方经济有天大好处的改革。就因为你担心担责任,担心出问题,你就要把它压死在抽屉里?!”

    秦知赋站起身,走到秦万里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当年在省钢车间里训斥那些畏首畏尾的厂长一样,声若洪钟:

    “老三!”

    “抛开我跟小张的这点私交不谈!”

    “你身上穿着这身公家的皮,坐在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子上!拿着国家给你的俸禄!”

    “在其位,谋其政!”

    “面对这种能救一县之困、破沉疴积弊的改革良机。你就应该拿出你作为一个省直机关领导的担当来!瞻前顾后,怕担风险,你还配当发改委的常务副主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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